「妳是來遞辭呈的,還是來告知我可以收假了?」

「……也許。」

在某間正氣師的辦公室內,面對一臉肅穆、實則像鬧彆扭的短髮女子,年過40、髮絲泛白的男子,眉尾幾不可查的揚動了一下。

「妳知道我希望妳回來,其他與妳共事的人也是,無論他們內心對妳有無好感,都無法掩蓋需要妳助力的事實;而這些年來我個人從未懷疑過妳,妳也不是不懂他人苦衷的人,不是嗎?」

「但只有你一個人,有用嗎?」

「若妳已這麼預設,那今天想從我這得到什麼?」奧格斯特多年來身為這間辦公室的主任,蕾娜一直認為這名臉龐線條堅毅、同時彷彿面部癱瘓的男人,是嚴謹而公事公辦、又不會讓人感覺不近人情的能幹上司,此時真是被自己給難倒,蹙起本就刻著些許細紋的額間。

「蕾娜.萊衛德,雖然妳有時太躁進,但在我能力範圍內都為妳處理下來了,我相信我未來也仍會如此;但他人的看法、上頭的觀感、妳的親人,實在無法靠我改變,妳也已經很清楚了。」

一道閃爍綠光就能奪去生物眼中的神魂,轉成菌毒與蟲隻爭相腐食的肉塊;當年芙蕾雅的父親並非最終所公佈的畏罪自殺,而是在審訊時死於激動的自己之手。

蕾娜心想自己進墳墓前應該都不會把事實告訴那對母女。

她抿緊了唇雙手橫在胸口,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個難以滿足、欲迎還拒又說不清的女人,讓男人傷透了腦筋,還是搞不懂對方想要什麼的那種。真糟糕,除了男人,她自己最討厭的也是那種女人。

「但妳能改變其他事,無法假他人之手的事。若妳如此執著,妳的姐妹為何能夠……」

「為什麼全世界都想拿我跟她比?她或許真的很愛幫有毛病或毛沒長齊的巫師善後爛攤子,但正氣師……除了加隆、疼痛、疲勞、為罪犯的道德掙扎外,我還得到被魔法部變相監視,這些其他人可沒有!我要改變的話,又要從何著手?又能真正改變到什麼?如果連你都不能保證,我為什麼要再自找麻煩?還是我得闖進神祕事務司找有沒有我的水晶——」

「那如果是為妳姐妹的孩子呢?」

以牙還牙的打斷蕾娜,面無表情的男人隔著一張桃花心木的古典桌,直直望進她眼裡。

「芙蕾雅.萊衛德的父親是祖輩為巫師的麻瓜,暗中拐賣巫師的孩子牟取暴利,同時也是個感情騙子,無論麻瓜或巫師皆有受害者。而她的母親,來自一個結合麻瓜科技殘害自己同胞的家族……」

「若妳因出身感到不自在、憤怒與恐懼,那麼芙蕾雅未來也可能如此。」

「妳的努力真只值那些嗎?妳的身分不是其他,是維持社會平衡的正氣師;若妳堅持的夠久,這些惡名終有被妳洗刷、讓世人不必再提起的一天。若妳先前告訴我的推測成真,妳的親人打算捲土再來、殘忍剖析巫師與奇獸的基因,那麼阻止這些更是妳翻轉一切的機會……當然,我們彼此都希望壞事不會成真。」

「而我一直在等妳回來。妳是因此被懷疑,但也得是『妳』去調查那些事情。」

「…………」

望著上司的蕾娜微微張著嘴,然後又咬住牙關,就這麼頓了好一會,沒人發出聲音。腦海浮起歷歷在目的過往,芙蕾雅是個總緊皺細眉的瘦小女孩,警戒著所有想拉她一把的大人,不停念著她父親究竟身在何處的女孩……